一画笔仙
第545章 吴辽的梦
十殿阎罗围在重生之门前,看着这一幕,沉默不语。
秦广王的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阎罗王的白净面皮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,转轮王脸上的微笑比平时深了几分。
胡忠站在十殿阎罗身后,手里端着酒杯,酒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
他看着那五扇门上留下的五个印记,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身边的叶凡说了一句:
“记下来。全部记下来。五行分身投胎六道,这是冥府成立以来最重要的数据。每一道的投胎过程、进入后的反应、门的变化、印记的形态——全部记下来。以后有功德者来选门的时候,这些数据可以作为参考。”
叶凡看了胡忠一眼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总爱在台阶上喝闷酒的大粽子,在有些时候还是很有“冥府之主”的样子的。
“已经记了。”
叶凡说,手中的判官书生之笔在虚空中写下了密密麻麻的记录。
每一个字都是金色的,凝在空气中不散,像是一页页悬空的档案。
胡忠点了点头,将杯中凉透的仙人醉一饮而尽,转身走回了死亡大殿。
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,吴辽回到了极乐净土。
竹席还在,仙鹤们还在,神龙之笔枕在头下,赤金色的天空在头顶缓缓旋转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地狱十八层,建好了。重生之门六道,建好了。
五行分身投胎去了,各自带着五行之笔,各自选择了不同的命运。
电话不会再响了。
至少,短时间内不会了。
胡忠在电话里说了,接下来他要专心搞数据收集和分析,让十殿阎罗跟踪五行分身的投胎结果,把每一世的数据都记录下来。
金之身投胎人间道,木之身投胎畜生道,水之身投胎修罗道,火之身投胎地狱道,土之身投胎饿鬼道——
五条完全不同的轨迹,五组完全不同的数据,足够十殿阎罗分析很久了。
“老吴,你就歇着吧。等我数据收集完了,有新的想法了,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胡忠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诚恳得让吴辽差点相信了。
吴辽躺在竹席上,仙鹤们围成一圈,把他圈在中间。
白猫不知什么时候从二重天跑上来了,蜷在他胸口,蓬松的尾巴搭在他的下巴上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极乐净土的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火神花的温暖、厨神花的香气、爱神花和缘神花的红线光芒。
三分钟后,吴辽睡着了。
合道期修士的睡眠,和凡人的睡眠不一样。
凡人的睡眠是意识的中断,合道期修士的睡眠是意识的扩散。
他睡着的时候,意识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,飘散在极乐净土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的光点落在火神的花瓣上,随着花的呼吸一起一伏;
有的光点落在命轮台上,在衰神分配命运的轨迹中旋转;
有的光点落在重生之门的六道印记上,与五行分身留下的印记产生若有若无的共鸣。
在梦中,他看到了金之身。
金之身投胎到了一个铁匠家庭。
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但手艺精湛的铁匠,母亲早逝,他从小在打铁铺里长大。
他不会说话——
不是天生的,而是三岁时一场高烧烧坏了嗓子。
但他有一双极其灵巧的手,和一种对金属近乎本能的亲和力。
他拿起铁锤的时候,不需要人教,每一锤都落得恰到好处,每一锤都像是在与金属对话。
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吴辽的金之身,不记得冥府,不记得重生之门,不记得那支金色的笔。
但那支笔跟着他来了,化作了他打铁铺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铁锤。
他每次拿起那把锤子的时候,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,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他是哑巴,但他打出来的铁器会“说话”。
他打的菜刀锋利耐用,用过的厨娘都说好;
他打的农具坚固趁手,用过的农夫都夸赞;
他打的铁门厚重安全,装上的主人都安心。
他的手艺通过一件件铁器传遍了十里八乡,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“那个哑巴铁匠打的家伙,好用”。
他没有功德,没有大富大贵,没有惊天动地。
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打着铁,用沉默和汗水养活自己,用一件件好用的铁器服务着那些需要它们的人。
他这辈子没有做什么大善事,也没有做什么恶事。
他是无功德者。
他死后,重生之门会随机分配他的下一世。
也许是人,也许是畜生,也许是其他。
但在他的锤子敲打铁砧的叮当声中,有一种东西在悄悄积累。
不是功德,而是比功德更基础的东西——
善的种子。
这些种子会在他的下一世、下下一世、生生世世中慢慢发芽,也许在某一世,这些种子会长成功德的果实。
他不需要知道这些。
他只需要继续打铁。
在梦中,吴辽看到了木之身。
木之身投胎成了一棵树。
不是名贵的树种,就是最普通的槐树,长在村口的大路边。
它没有五官,不能说话,不能走动,但它能感知。
它能感知到春天第一缕风中的温暖,能感知到夏天暴雨打在叶片上的重量,能感知到秋天第一片叶子变黄时的忧伤,能感知到冬天雪压在枝头上的沉默。
它也能感知到人。
那个在它树荫下乘凉的老爷爷,每年夏天都会来,带着一把蒲扇和一壶凉茶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
它把他的疲惫吸入了自己的根系,化作养分,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。
那个在它树干上刻字的小男孩,刻的是喜欢的人的名字。
名字随着树干的生长而变形、模糊、最终消失,就像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。
那个在它树枝上上吊的妇人,被路过的村民救了下来。
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,树皮上也留下了一道勒痕。
妇人的痛苦被树干吸收了,那道勒痕处的树皮变得比其他地方更加坚硬,像是在替她承担一部分痛苦。
它活了三百多年,经历了无数个春夏秋冬,见证了无数人的生老病死。
三百多年后,它的树干已经需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,它的树冠覆盖了整个村口,它的根扎进了地下三丈深的地方。
它没有功德。
一棵树不需要功德。
它只是活着,在活着的时候为路过它的人提供一片阴凉,为歇脚的鸟儿提供一个枝头,为迷路的孩子提供一个可以辨认的地标。这就够了。
在梦中,吴辽看到了水之身。
水之身投胎修罗道,成为了一名战士。
修罗道没有和平,只有永恒的战争。
他出生在一个战士家族,从小就被训练如何使用武器、如何战斗、如何杀敌。
他是天生的战士——
他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人都快,他的力量比任何人都大,他的战斗直觉比任何人都敏锐。
他不知道这些能力从哪里来的。
他只知道,每次拿起武器的时候,他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像是在握着一支笔。
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笔,他所在的世界里没有文字,没有绘画,没有任何与“书写”有关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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